25.诅咒

“妾身本为人形大家犬村仪清所制一生人形，近些日子才有了自己的意识。”紫衣人偶抬起手捂在胸前，宽阔的袖摆垂立于身前。黑色的长发与真人无二般用发簪固定在头顶，额前两缕碎发随着刀锋微微颤动。

黛眉微蹙，狭长的桃花眼中盈起薄薄一层水雾，端的是我见犹怜。

时雨刀锋不为所动，依旧是冷淡地看着面前的紫衣人偶，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妾身将醒之际，身侧隐约仍有同样有自己意识的还有三位姐姐在交谈。只是在妾身彻底醒来之前，姐姐们已经纷纷离开了这里，不愿再为任人观赏品评的玩物。”

“那你又为什么还在这里不走？”木村怀疑地发问。

紫衣人偶怀念地垂下脑袋，“妾身近百年辗转过多任主人，多为各类人形师和人偶收藏家。虽然未曾苏醒自己的意识，但妾身仍对环境有些模糊的印象。妾身醒来之日，外面的剧场里好生热闹，咿咿呀呀的唱腔缱绻温柔，台上人形师带着人偶演绎着人间悲欢，不知不觉便看入了迷。”

一双桃花眼向上掀起，纤长的睫毛轻颤,温柔的神色中夹杂着几丝茫然，“妾身也曾想和姐姐们一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外面路上到处皆是冰冷的盒子到处移动，和百年前的绿树成荫相比又早已变了个模样。妾身有些害怕，便又回到了剧院，还是唱段中的故事背景更令妾身感到亲切一些。”

人偶又有些怅然地望向时雨，“只是这次醒来，似乎便不再为常人所看见，妾身只能在这热闹的剧场里排解几分心中的寂寞和孤苦了。”

“青木的死，和你可有关系？”被人偶戏曲般的话语影响，连木村的言语都变得几分文绉绉起来。

人偶温和的脸上忽然浮上几丝惧意，“不……不是我。青木……妾身虽不喜青木，但也感激于他多年来多加照顾，善待妾身的身体。醒来之后，虽然青木不再看得见妾身，但因妾身无处可去，夜间仍常回此间歇息，也曾看到他因妾身与姐姐们的失踪而愁眉不展。是……青女姐姐。”

“青女是谁？”时雨问道。

“青女姐姐是立于旁侧的青衣人偶，虽然醒来之前我鲜少能看到青女姐姐的正脸，但依稀记得在我清醒前那刻，青女姐姐说话的声音。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紫衣人偶在欣赏了一整日的戏剧后，还是选择在夜晚回到了这个房间。不久，她便听到了青木回来的开门声。按照以往来说，青木回来后，简单梳洗一下便会立刻到收藏室，仔细观赏和搭理这一整个房间的人偶，但昨天确是个例外。

紫衣很久未见到青木的出现，有些好奇地靠近收藏室的门口，想要出去看看今天的青木在做些什么，却在门后听到了一个女声。

是……青女姐姐的声音？

她凑近从门缝往外看，隐约看见青木瑟瑟发抖地向后跌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青女的方向。

是了，不知哪年模糊的记忆里，她似乎听自己的某一任主人提起过，哪怕是平时无法看见妖魔鬼怪之类存在的人类，也会在极度惊恐、靠近死亡的某些瞬间，因为彼端大门的打开而忽然窥得些许平日不得见的存在。

可失去的珍爱人偶再度出现，为什么又会害怕呢？

锐利的刀锋带着寒光，轻佻戏谑地挑起青木的下巴。紫衣看见青女手中握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长刀，一边用刀剑指向着自己曾经的主人，一边用着那种温柔和浓重恶意混杂的神情靠近青木。

青女声线妩媚，“妾身不美吗？”

青木声音颤抖，“美……美……”

青女挑起眉头，“哦？是吗？那你为什么又要收藏那么多其它的人偶，而不是只有我一个就够了呢？”

“我，我可以把那些人偶，全部都卖掉！扔掉！只，只要你放过我，我以后只有你一个人偶，不，青女，你就是我最心爱的人偶，我只要有你一个就可以了！”

青木嘴里大声表着忠诚，身体却诚实地在青女凑近的片刻往后爬了两寸。

青女放肆地大笑起来，青木在被这笑声包裹之中，也干干地跟着笑了几声，仿佛捕捉到了一丝生门。

笑音将收，紫衣听到青女用着妩媚却冷酷的声音说道，“回答错误。”

紫衣不忍再看，自己胸前那并没有心脏存在的地方都似乎因为感同身受的惊惧而惶然起来。

她听到外面手起刀落，青木在最后一声惊恐的气声中向后倒去，难以自抑地发出“嗬嗬”的声线，片刻后停止挣扎，彻底归为了安静。

紫衣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希望不被青女所发现。

所幸青女似乎因为青木的死而陷入了兴奋的状态，并未注意那个小小的收藏室，也并没有兴致重新进入收藏室观摩那个她曾经被困囿的小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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