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通天浮屠祭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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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正节的官假放到初三日，洛阳城中已是户户高悬彩幡。

姮娘在禁中，感受不到平头百姓互道万岁、传座宴饮的喜气，只思忖着初五这日究竟要如何安度。

张辞是最忙碌的，除夕的大傩，元日的大朝会和祭天，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到了初二，才有了点闲暇，才得与姮娘一聚。

“崔景麟说的竟是真的？”长生观中，张辞听说了此事，便皱眉：“难怪我后日就被那武周氏打发去北邙祭皇陵，一来二去得住上五日，就是为了错开你通天之事。不成，我定要想个法子留下来才行。”

谢姮摇头：“既然武氏都布局好了，你即便想法子留下来也是不成的，我看崔珩的意思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你最好出宫去寻他一次。”

张辞自进宫之后，就没有出去过，主要还是为了同外头的那些事情断个干净，可如今为了谢姮的事，他是不出去也得出去了。

“放心吧，姮娘，有我们，定然不会教你有事的。”

谢姮默然而笑，不敢妄动念头，就是生怕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初五日，听说如今都中流行迎财神，家家户户在天未亮便要备好香烛，在家恭迎五路财神，只是宫里还未见这些民间风俗。

姮娘一早被林婉儿唤去仙居殿，说是因为初七是人胜节，宫中赐宴百官，姮娘与一众女皇帝的亲侍便少不得要提前预备。

这些自然都是说辞，谢姮心知肚明。

到了仙居殿，女皇帝早已盛装打扮了起来，二十四梁通天冠，金博山配珠翠黑介帻，张家六郎随侍一旁为她体贴地整理法服。

至于张五郎张之易，正拿着一卷长长的单子，轻声禀明人胜节的一应准备。

“姮娘来了，快来看看这单子妥是不妥？”武周氏见林婉儿将谢姮带进了寝殿，笑盈盈地朝她招手，示意她往张之易那儿去。

若是不明事理的人，见了武周氏这样的阵仗，定然会觉得她和蔼可亲。可是谢姮却是知道她的手段，最是伪善。便盈盈一拜，真的走到了张之易身旁，挨着他的手佯装仔细看起了人胜节的单子。

四五日未见，张之易见谢姮一脸认真地靠近自己，把她毫无瑕疵的脸庞看得一清二楚，嫣红的唇瓣如花朵一般在他身边开阖，吐气如兰，杏眼闪过一丝迷惘，正望着自己。

长长的眼睫不染纤尘，清水芙蓉般的脸庞没有一丝胭脂，却胜似胭脂。

“陛下赎罪，奴婢可不曾见识过宫中的人胜节，哪里懂得看什么单子呀。”姮娘的眼神从张之易的俊脸上须臾而过，转头便向武周氏歉然而笑起来。

张之易的心没由来一突。他也算是经年里的花中浪子，经历过的女子、妇人不少，从帝王公主，到深宅艳妇，甚或是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只要是能为他所用的，都曾是入幕之宾，可却从来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

女子之于他，不过是上位的玩意儿，尤其是那些勋爵贵妇，以为与自己春风一度是风雅幸事，却不知在他心中阿臜至极，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极其厌恶女子的。

可如今……

不但是张之易看呆了，就是一直对武周氏心心念念的莲花六郎张宗昌也停顿了手中的动作。

“朕竟然不知，如今宫中兴盛这样的妆容？果然还是年纪小得好，怎么打扮都漂亮。”武周氏也注意到了谢姮不染纤尘的脸庞，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逼人的摄人美貌，油然而生装饰过度的自惭形秽。

简直莫名奇妙！

震怒袭来，但她还是定了定心神，眯着眼睛露出慈悲的笑容：“今儿五郎进宫，带来了他们张家秘制的屠苏酒，朕尝了些果然是好，比我们紫微宫的还要好，姮娘你一定要尝一尝。”

张之易这才回过神来，那酒明明就在手边，可就是迟迟不去拿来。

“大人？”谢姮对他巧笑倩兮，“大人莫不是舍不得吗？”

张之易干咳了一声，双目灼灼看了她许久，这才咬紧了后槽牙，给她递酒。

望着金黄色的酒液，散发出的屠苏的香气，谢姮自然知道这酒便是催命符，但是她却仰着头还是一饮而尽。

“果然是好酒，”她笑得天真烂漫：“张大人的酒，果然名不虚传，奴婢今儿是托了陛下的福才有缘喝到呀，奴婢多谢陛下隆恩……”

话还未说尽，便觉身子软绵绵的，倒在了张之易的怀中。

“陛下，她昏了过去，旁无大碍。”张之易紧张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平稳，就仿若一朵娇花睡着了一般。

武周氏厌恶地看了谢姮一眼：“她这副模样，倒省了我们的事。”

作为祭品，必然得纯洁无暇，从身子到灵魂，自然不能有一丝装饰、胭脂。

张之易将姮娘抱起，就要往后头去。

“慢着，”武周氏的声音骤起，龙目闪过一丝狠戾，“如若她不是那个人，就杀了吧，朕对此女厌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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