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温泉津夜宴（二）

酒过三巡，艺伎们翩然而至。若叶的三味线如泣如诉，小夜的歌喉婉转动人，千鹤的舞姿轻盈曼妙，桔梗的插花与茶艺表演透着禅意，铃鹿的筝声则清越激昂。美酒佳肴在前，绝色艺伎献艺在侧，席间的拘谨和猜忌渐渐被酒意和感官享受冲淡。宾客们开始推杯换盏，低声交谈，时而对艺伎的表演报以掌声。

小泉正雄周旋于各席之间，敬酒、寒暄、倾听，态度始终恭谨而热络。他绝口不提田产、浪人之事，只谈风土人情、生意见闻，偶尔流露出对石见国山水和人情的赞美，以及对时局艰难、民生多艰的感叹，显得忧国忧民，与之前那个大肆收拢流民、蓄养武士的形象似乎有些割裂，却又巧妙地统一在他“富有同情心、想安稳扎根”的商人设定下。

“小泉庄主赤松庄如今蒸蒸日上，庄客数百，令人羡慕啊。”

酒至半酣，一位与吉川家关系密切的乡绅佐佐木，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小泉正雄立刻露出苦笑：“佐佐木老爷说笑了。不过是收容了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给他们一口饭吃，也求个庄子平安罢了。如今这世道，税赋沉重，盗贼潜藏，不多备些人手，夜里睡觉都不安稳。您看，像吉川大人这般家大业大，自然不惧宵小，像我这般外来户，无根无基，只能多花些银钱，买份安心。”

他巧妙地将蓄养武士解释为自保所需，并捧了吉川家一把。

吉川广贞眯着眼，慢慢啜饮着玉冰烧，不置可否。

待到宴席进入高潮，众人皆有些醺醺然之时，小泉正雄拍了拍手。立刻有十余名仆役，每人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鱼贯而入，在每位宾客的席位旁放下。

“诸位，”小泉正雄提高声音，带着酒意却清晰地说道，“今日承蒙赏光，小泉感激不尽。无以为报，特意从‘大唐货栈’备了些微薄礼物，皆是唐国土产，不成敬意，还望诸位莫要嫌弃，务必笑纳！”

说着，他示意仆役揭开红绸。

刹那间，满室生辉！

只见每个托盘上，摆放的物品不尽相同，但无一不是精美贵重之物：有流光溢彩的江南丝绸，图案繁复华丽，手感柔滑如脂；有洁白细腻、绘着青花或五彩图案的瓷器，茶盏、花瓶、碗碟，件件巧夺天工；有色彩鲜艳、质地厚实的蜀锦或吴绫；甚至还有几面打磨得光可鉴人、清晰无比的唐国铜镜，以及一些造型别致的金银错铜器、漆器摆件。

这些东西，在长安或许不算顶级，但在偏远闭塞的石见国，简直是传说中的宝物！许多宾客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粗重。就连一直保持矜持的吉川广贞，目光也被一匹宝蓝色底、织金牡丹图案的绸缎牢牢吸引，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这太贵重了！”

町奉行有些结巴地说道，想推辞，手却忍不住摸向一个青花瓷瓶，触手温润，爱不释手。

“小泉庄主，这如何使得！”

森田屋主人也连连摆手，眼睛却盯着那面能将人毫发毕现照出的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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