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暗中较劲

卡斯特伯爵那间奢华的会客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刚才还挤满了愤怒声讨者的房间，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个瘫软在沙发上、如同被抽去骨头的伯爵本人。那些刚刚还对他喊打喊杀的贵族和商人们，在听到那个惊天秘密的瞬间，便如同被施了某种狂热的魔法，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顾不上说，便疯了一样地冲出庄园，跳上各自的马车，用尽他们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仿佛晚回去一秒钟，就会错过一场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盛宴。

金叶城的宁静在那个下午被彻底撕碎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比任何战争都要疯狂的抢购风暴，席卷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莫顿子爵，他那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能量，他甚至没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冲进了金叶城最大的交易所，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那早已吓傻了的掌柜下达了唯一的指令：“买！给我买！把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换成魔法石！立刻！马上！不计任何代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城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商会、钱庄、甚至是那些平日里只做些布料和香料生意的小店铺，都接到了来自他们背后贵族老爷的、内容完全相同的死命令。那些前几天还被当成垃圾一样被恐慌性抛售的蓝色石头，在一夜之间就重新变回了炙手可热的珍宝，其价格以一种比暴跌时更加迅猛、更加不讲道理的速度疯狂飙升。交易所大厅里挤满了眼睛通红的商人和投机者，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钱袋，声嘶力竭地争抢着每一颗出现在市面上的魔法石，那副疯狂的模样，仿佛他们争抢的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仅仅三天时间，魔法石的价格就从不足十五个金币的谷底，一路疯涨到了四十个金币，而且还在持续攀升，甚至已经超过了崩盘前的最高价。整个南方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混杂着贪婪、狂热和投机气息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所有人都坚信，自己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足以一步登天的机会。

在这场席卷了整个南方的狂热浪潮中，那些曾经在伊莎贝拉面前低声下气、哭穷卖惨的贵族们，腰杆也重新变得挺直了起来。他们再次联袂拜访埃森巴赫庄园，但这一次，他们的脸上不再有谄媚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以为已经看穿一切的、充满了优越感的笃定。

“我亲爱的伊莎贝拉小姐，别来无恙啊。”莫顿子爵大摇大摆地走进会客厅，毫不客气地在主位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明和算计，“听说您最近一直在庄园里休养，真是清闲。不像我们这些劳碌命，为了南方的生计，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伊莎贝拉依然穿着那身干练的深色制服，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为莫顿子爵倒上一杯红茶，脸上挂着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和炫耀。“子爵大人说笑了，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晚辈，很多事情还需要向各位叔叔伯伯学习。倒是您，看起来气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想必是最近生意上有什么喜事吧？”

“喜事谈不上，就是小赚了一笔而已。”莫顿子爵端起茶杯，故意将手上那枚新换的、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戒指在伊莎贝拉面前晃了晃，然后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说道，“说起来，伊莎贝拉小姐，我们这次来，还是想跟您谈谈魔法石的生意。您看，现在市场上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我们这些做中间商的，压力也很大啊。您之前说的那个削减采购量的计划，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伊莎贝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为难和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子爵大人，这件事恐怕真的让您失望了。我前几日已经收到了女王陛下的亲笔信，北境的库存压力确实很大，削减采购是既定的国策，我虽然也想为各位叔叔伯伯争取，但实在是人微言轻，爱莫能助啊。”她一边说，一边还露出了一个“我也很为难”的苦涩笑容。

看到她这副模样，莫顿子爵和在场的其他贵族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的把握更大了。装！你再继续装！我们早就知道你们北境火烧眉毛了，现在还在这里演戏给谁看？

卡斯特伯爵清了清嗓子，也加入了这场心理战，他的语气比莫顿要直接得多，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伊莎贝拉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知道，北境是一个正在高速发展的王国，您说要削减七成的采购量，这个理由恕我实在难以相信。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难处？比如说，手头的资金不太宽裕？”

“伯爵大人多虑了。”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依然无懈可击，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在场的这些老狐狸们捕捉到了，“北境的财政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采购一批魔法石的资金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现在是真的…不需要那么多了。”

“真的不需要了吗？”莫顿子爵将身体向前倾，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伊莎贝拉，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破绽，“小姐，我劝您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现在市场上的货源可是越来越紧张了，您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就算您拿着金山来买，恐怕也买不到一颗了。”

他们坚信那封信的真实性，毕竟卡斯特伯爵不可能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一个谎言。所以，伊莎贝拉现在所有的镇定和推脱，在他们看来，都不过是强装镇定、试图压价的拙劣表演罢了。他们料定，这个小丫头片子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因为巨大的需求压力而主动向他们妥协。但他们又不能直接揭穿“北境急需魔法石”这件事，因为那无异于承认了自己偷看了北境的机密信件，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去，他们将彻底失去与北境合作的资格。于是，一场充满了暗示、试探和虚伪笑容的心理拉锯战，就在这座宁静的庄园里，无声地展开了。

与会客厅里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截然不同，埃森巴赫庄园后方的私人射箭场里，却是一片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景象。伊莎贝拉换上了一身更加轻便的白色骑装，金色的马尾在脑后划出充满活力的弧线，她手持一张由北境精灵工匠打造的复合弓，身姿挺拔地站在草坪中央，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绿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瞄准着百步之外的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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