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佟明媚停下脚步，心底暗骂梁永闻竟然丢下自己，让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处，眼下还是及时收脚比较好，这地方不仅光线有些暗，还有一种吞噬声音的寂静，她有点不安。

“哎呀，魏先生，不是说带我逛逛公园吗，怎么到这里来……”佟明媚感觉与此处气场不合，往后退了几步。

守门的人得了魏奉山的眼神，也不拦着她。

佟明媚一直退到门边，她一半站在光里，望着在站在前面几步的魏奉山，这两天他是热情体贴的魏大老板，面上总笼着得体的温和从容，但此刻，他周身笼罩在阴影里，表情亦晦暗不明。

佟明媚紧张起来，看他身影不动，“魏先生？”

魏奉山走出来，“好。逛公园。”

门合上，重新走进清新的空气里，再回望藏修堂，它又变回一座宁静温和的死物，独树一帜的风格。佟明媚突然发现，除了他们，并无其他人在这座建筑附近。

不过走出一二百米，见着了公园的初貌，人也多了起来。这是她初来沪城第一回好好出来看看，树高大，一半绿一半黄，在微风中摇曳，偶有几片叶子落下来，发出簌簌的声音。往深处走，树与树各有不同，中间夹着灌木与花朵，开的败的，各有姿态，草木清香萦绕在鼻息间。

景是好景，却能让旅途疲惫的人耳目一新，身心宁静。但佟明媚看了几眼便腻了，与别处普通的公园实在没有什么大差别。她路过一块刻着字的石头，文邹邹的，脑袋瞬间就大了。

注意力转移到公园中的人上，越看她越察觉出——沪城不愧是最摩登的地方啊。不怪梁永闻以前常说，这里风尚俱新，最最开放。

公园里不少年轻女郎，大多穿得都是洋装，跟她在北宁最大的百货商场里看到的又有些差别，设计脱俗，剪裁立挺，远远地便能看出那女子好身段。

这若是在家乡小城长壑，她穿这样一身可要被婶婶的吐沫淹死。但在这里，穿差不多衣裙的人并不少，公园中亦有男子，他们也不太侧目，可见在沪城这只是寻常打扮。

魏奉山的步履慢下来，渐渐从前面走在了她的身侧，眼神悄悄看向她，却见着她四处张望，若说颇有兴致呢，谈不上，若说意兴阑珊呢，那滴溜溜转的眼睛看着也不像。

想到她常在家乡或者北宁逛公园，魏奉山便问：“佟小姐喜欢逛公园么？”

佟明媚脱口道：“梁永闻倒是喜欢。”她却并不，虽然在家乡时候也常去，那是因为公园不必花钱，总想多走走碰碰运气，到了北宁，跟梁永闻好上，多是因他而去。

魏奉山有种被自己噎住的感觉，“佟小姐倒是很了解梁公子。”

佟明媚的目光还在公园的年轻女子身上流连，随口便道：“那是，毕竟我是他太太。”

魏奉山脑中浮起那张报纸一角的一则订婚启示，犄角旮旯的一块，二十个字都不到，言之草草。就这样，她还工工整整地折了，押在箱底，和那些印着喜字包装的粗俗金物摆在一起。只是这样在脑海中想起，他便觉气都不顺了。

竭力抑制住了冷意，魏奉山直接问道：“佟小姐与魏先生已经登记了吗？”

“这……”佟明媚没来得及说假话，下意识地迟疑，索性也不再遮掩，“还没有，不过已经订婚。”

魏奉山的嘴角有一抹嘲讽，“订婚么，家中长辈都见过礼了？”

佟明媚又一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魏奉山接连的提问有些冒犯，她不愿再说自己，转脸看他，预将话题转回他身上。

可是这一看，她蓦地懂了。此前她心里已有猜测，现在梁永闻不在，魏奉山脸上那种认真的、意图侵占的眸光一点不收敛，直直地射进她眼底。

“魏先生结婚了吗？”

魏奉山却不答。

佟明媚自信起来，她猜他一定没有结婚，却说：“那必是有太太了。想来魏先生也是仪表堂堂，必定……”

她口上说着“仪表堂堂”，却暗中腹诽，他五官好看，只是脸有一点黑，本就男子气概的脸庞多了些凶相，身量很长，身型亦高壮，脱了这身西装革履，说不定可以扮匪寇。

“没有。”

佟明媚更加确定，身侧的人对她——是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她的心飞起来，即便已经有梁永闻了，可发现自己多余的魅力也沾沾自喜。

可高兴一会，她也有自知之明，跟魏奉山相处时间短暂，此人给他一种不好掌控的感觉。相比于梁永闻，他刚强冷硬，绝不会对她言听计从。况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和梁永闻订婚了，人不能，至少不可以……

魏奉山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佟小姐在想什么？”

佟明媚一惊，有些心虚，甩开脑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哎呀，没什么……我看沪城的女郎实在是摩登，个个看着好有精气，魏先生不必心急。”

他难得轻笑一声，“是。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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