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卷入迷案

她向来泼辣，怎容得下这等没头没脑的话，一把扭住薛主薄的手，骂道：“薛朋举，你给老娘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粉儿蝶儿的，人家肚子里揣了孩子，闹到家里来，你才要我们母女离开，好给你们这一双野鸳鸯腾位置！”

“你看你，胡咧咧什么？”薛主薄老泥鳅般滑出薛母的掌控，又深情地捉住她的手来，啄了啄，细细安慰道：“好真真，莫哭了，哭得眼儿都肿了，叫人看了心疼。”

“莫哭？你说了那样的话来气我，还教我莫哭。”

“如今又作出这样一副痴汉的样子来哄我。”

听出薛母语气里的和缓，薛主薄幽幽叹了口气，想到过往种种，自少年时在杨柳畔见了一面真真的明艳容颜，自中了进士后迎娶真真，就痴了，一晃就痴了那么些年。

人都说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少年时以为这一生可以酣畅淋漓，白头偕老。没曾想到了这把年纪，房子房子没有，连最后的安稳生活也不能给真真了。

“你可还记得，县里上月修的那间库房？那天我叫人将县里经年的文书账册搬进去，搁到架子上头封起来，谁知下头有个帮工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推到了一面书架，那老柳木的架子砸到墙上，哐当一下，竟砸出半块砖来。”

“那又如何？补上就是了。”

“是了，县里还有糊墙的泥浆，我心说自个儿补一补罢。就蹲在那，余晖脉脉，直棂窗里透进来的亮光，照着那块砖上，有些不对劲，我伸长脖子仔细一瞧，发现里头竟然是个空心的。我伸手进去探了探，发现那面墙都是空的。”

库房要地，怎会修个空心墙？薛母明白了薛主薄的疑惑，找补道：“那咱家烟囱也是空心的，兴许是有什么妙用呢？”

“咱家烟囱是做什么的，库房又是做什么的？为夫察觉到不对，猜测是县令收了工头的贿赂，那工头为偷工减料，所以才砌了空心墙。为夫不清楚这次上面批下来的银钱，有多少进了县令的口袋。为夫也不敢声张，心想把这东西往上面一交。一是多大的官担多大的事儿，咱也得明哲保身不是？二是得了赏银，把这处屋子买下来，那门边的芭蕉，后院的凌霄，你们娘俩都喜欢得紧，买下来后也免得房主今日要你揉个面，明日喊你绣个花，为着个和气，你还不敢拒绝。”

原来这些年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

薛母听到此处，早已是泪流满面，握住薛主薄的手连连摇头。

看爱妻哭成这个样子，薛主薄心头也难受，他扯出自个儿官袍袖子底下最贴身最干净最柔软的里衣来，小心为真真沾了眼泪，又轻声道：“谁知那空心墙里竟然挖出来了尸体。哪儿来的尸体？是谁的尸体？怎会砌进墙里去？如今是半点线索也无。若说董县令不知情，我不信。若说凶手就是他，我也觉得不大可能。可是一切都没有真凭实据，这时候县衙里的人就像裹在重重迷路中的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捉着哪个来拔毛...”

“可那是个外乡人，怎么能怪在你们头上？”

“你怎知是个外乡人？”

“定春说那具尸骨有六个脚指头，咱偃师县屁大点个地方，有这等奇人，早就传疯了。”

“是哩，是这么个道理。”薛主薄也点点头，接着道：“总之，为夫本该远远避开的，可我的密信又叫人送了上去，说不得上面已经派了差爷来调查。为夫先是卷进县令贪污案，又无意中涉及空墙藏尸案，这两重案子，交缠相连，危机四伏。为夫怕是命不久矣，呜呜怎能连累了你与荷儿。所以趁现在，你们娘俩快快走，连夜回代县。”

听了这番掰开了揉碎了的肺腑之言，薛母哭的眼儿都肿了，气得面色铁青，尤自逞强道：“不过是个小小县令！贪污受贿，杀人藏尸，犯了王法，我们就不需要怕他！大不了咱们一家告到汴京去，我不信他姓董的还不怕官家的九节鞭！”

一听这气糊涂了的话，薛主薄就知道真真这是把藏尸案也糊里糊涂得按在董县令身上了，连忙去捂她的嘴，“哎唷我的心肝诶，这话可不敢胡说。再说了敲登闻鼓可是要滚钉板的，是你滚还是我滚，总不能叫咱家小荷儿去滚罢。”

一想到自家女儿，别说是想像那个画面，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和这种事情连在一起，薛母就像是被挖心似的疼，瞬间变成炸了毛的猫，一把揪住薛主薄的耳朵，痛斥道：“你个冤家！还敢拿女儿跟老娘玩笑？？老娘就是不走，天子脚下，我不信那姓董的，敢当街劫杀官宦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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