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负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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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清晨，细雨刚歇。

沐瑶面色苍白，呼吸愈发急促，弱柳扶风的身躯此刻却仿若千斤，摇摇欲坠，若非靠着门外的廊柱，怕是早已跌倒下来。

此刻，大厅内，沐瑶的未婚夫君和她的养父与养兄正在讨论她的婚事，但是那内容却让她遍体生寒，可说是字字诛心。

未婚夫段青摇着折扇，还算清秀的唇瓣中，吐出的却全是伤人的话语：“阿瑶今年便将及笄了，小侄想向伯父请求，早日与阿瑶完婚，虽做不得正妻，尚可能做侍妾。”

听到这话时，沐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捧着的姜茶在托盘中几乎打翻，听说段青一早来访，她便将新煮的姜茶带了来。

沐瑶自幼聪慧，多才多艺，煮茶的技艺自然也不差，父兄也都很喜欢她煮的茶，可是满心欢喜之时，听到的确实段青那辱人的话语。

侍妾，不就是玩意儿吗，在段青眼中，自己竟只是这样的存在？

沐瑶不解，段青是何时，又为何起了这样的心思。

还是说，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直都是这样，而她一以贯之的一厢情愿，只以至看不清那清秀外表下的腐烂内心。

诚然，沐瑶非陶恭亲生，但陶恭待她比兄长陶性更好，宠爱有加，虽然沐瑶年纪尚幼，身材也未长成，但双眸明净，修眉端鼻，面容白嫩甜美，自十岁起，她的绝丽容色就已在藏龙镇上闻名。

段青大她五岁，凭着养父陶恭这藏龙镇第一修士的面子，沐瑶也自幼便和段青有所交集，那时她方七岁，天真烂漫，软糯可爱，而段青已凭着绝佳的中品天灵根，早早地被冠以了天才之名。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双方郎才女貌，任谁都觉得他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沐瑶并不很懂，只是觉得段青确实不坏，虽然他时常冷淡，但对待沐瑶却还算关怀。

相伴日久，总会有些别样的情愫，与段青相伴一生，似乎也并不坏。

所以，当二人订下婚约之时，沐瑶顺理成章地接受，对于未来，她自然也抱有憧憬。

可今日……

那美好的憧憬似乎已被打碎，沐瑶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嵌入肉中，几乎要渗出血来，她不是个柔弱无助的人，只是她不敢相信，自己心之所念的情郎，自幼一起长大的竹马，会变得这般陌生。

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吧。

“你小子放屁……”兄长陶性的性子可不温和，张口便骂，不过陶恭只略略举手，他这才住口。

倒也不是陶恭未曾动怒，他举起的手随即也是猛地一拍桌子，因着愤怒而未守严的心念，以至稍稍泄出了一点真元，便一掌便将那厚实的八仙桌子拍得粉碎：“段青！你也算老夫自幼看着长大的，却不想你会有如此龌龊想法！”

“伯父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小侄哪里说得不对吗？”段青微笑着拂去身上的木屑，用词虽然谦恭，语气却是那么地居高临下，“三年了，阿瑶的灵根测试从来也没有成功过，没有灵根，那便注定是个凡人，在这五洲四域，便是最底层的存在。”

确实如此，自从沐瑶骨龄十三之时，便每年测试一次，可惜如今即将及笄，灵根却还毫无显示。

这本是正常之事，毕竟灵根觉醒乃是万里挑一之事，藏龙镇上百万人，能够引气入体的也不过寥寥百余人。

陶恭的声音低沉，怒气引而不发：“老夫知你段青身具中品天灵根，骨龄二十便具炼气境四重的修为，甚至澄心水阁的阁主都已答应收你为亲传弟子……可就因如此，你便要如此羞辱她吗？”

修真界中，由低至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灭劫，大乘七种境界，其中大乘境为世之，陆地神仙，即使是这辽阔的五洲四域之中，天命所限，也只容得五位。

而在其下的六重境界，却又有两种划分方式。

一者，炼气筑基为初入门庭，金丹元婴为登堂入室，化神灭劫为登峰造极。

二者，则以修仙大道而论，炼气、筑基、金丹都还只是未入大道，直到元婴境上才算大道初成，正式踏上仙途，元婴境与金丹境之间的差距，也确实似隔天渊，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说，有了元婴境，才真正是有资格被称为宗门。

澄心水阁位于和藏龙镇外盘蛇山同属一条山脉的砭金山，其中只金丹境长老便有四位，阁主不仅已是金丹境后期，而且即将修得金丹境大圆满，在那阁主之上，更是还有一位闭关修行的元婴境太上长老。

若是修行顺利，段青甚至可以成为阁主真传弟子，待阁主修为达到金丹境大圆满，将要冲击元婴境而成闭关归隐成为太上长老之时，段青便会是新的澄心水阁阁主，到时便是一步登天。

段青笑得得意：“这岂能算得上羞辱，我辈修仙之人，就算娶妻，也该是结为道侣，岂有娶一凡尘女子作为正妻的道理，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原来段青也难脱此桎梏，沐瑶深深呼吸，心态渐渐平稳，若只是为了未婚夫的前途，她却也愿意就此放手，但他又何必如此折辱自己。

“那关你什么事？”陶性声音昂起，颇有陶恭的几分雄浑气势，“你只要前程那就要去呗，别再来找我妹妹了，滚蛋！”

陶性有底气说这样的话，藏龙镇三大修仙家族固然以段家为首，但陶恭凭借着筑基境中期的修为，在这人口五十万的藏龙镇内无人可及，虽然只是散修，却是公认的藏龙镇第一修士。

“陶兄误会了，小弟的意思从来也不是要解除婚约。”说着，段青又看向陶恭，在他眼里，还瞧不上陶性这庸弱之人。

虽然陶性以骨龄八十才修得炼气境七重，已经是除段青之外，年轻一辈中修炼速度最快的人了。

“小侄二十年内定能突破至筑基境，百年之内甚至可以成为藏龙镇上的第一个金丹境修士，”段青带着一脸笑意，语气也甚轻松，“伯父试想，以阿瑶那毫无灵根的资质，跟了小侄才真是一步登天，就连伯父你，都能从中得到莫大的好处。”

陶恭一声冷哼：“老夫不需要你的好处。”